汲晏

-泛舟江渚上 白露沾我裳-



常年跨圈墙头劈叉

笔下全是真爱

本体女神家的猫头鹰

【荀郭荀】石榴

*现代AU

*标题是线香的香型


外面的蝉已经叫了一下午了。

郭嘉托着腮望窗外,香樟葱葱茏茏荫了一大片阴凉地,躺椅就搁在那阴影里。两个小时前这样,两个小时后除了光斑随风轻晃,没有任何变化。

真无聊啊。

“静心。”

搁在桌面的手背被梅鹿竹的扇骨轻敲了一下。香案对面的荀彧见他回神,便敛眉不再管他。于是郭嘉复又托着腮看对面人熟练地将香泥挤成线形,一根一根自右起铺满香案。腕骨分明,执扇抑或制香,这只手怎么都好看。

“嗯?”

一声询问令人清醒,原来他不知不觉已伸出手去握那腕骨。既是伸出去了岂有收回的道理。迎着对方的目光郭嘉腆着脸收紧了手指,无名指恰贴在脉搏处,能感受到缓慢而坚定的跳动顺着指尖传过来。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

他有些稀奇古怪的嗜好,相熟的人都知道。只一样从未向旁人吐露:他喜欢纤细优美的骨骼。或者说这并算不上什么怪癖,属于小众的审美,多数人听了不过一笑了之。而近来郭嘉觉得自己这问题愈发严重,如此刻下意识就动了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喜欢伶仃的踝骨,因此格外爱挑九分裤让荀彧试。他知道对方拥有形状优美的锁骨,露出来漂亮极了,便也着意选无领的上衣。但看和上手是两码事,遇上迂腐些的老古板,之间便是同越鸿沟的差距。他现下还不太明白何谓情难自禁,行动中却已表露无遗。

两秒后他松手,掌心向上摊开五指,示意荀彧继续。

“没事就把这盘端出去阴着。”刚从魔爪下逃生的手向右侧点了点,又指向左侧的书架,“再帮我从那边拿个空的。”

郭嘉挑眉。

“要跟来制香的是你,来了又嫌无聊。工作做完了吗?还在这儿耗一下午。”

放在往常,郭嘉要么就嬉皮笑脸地闹过去了,要么就凑上来献殷勤。今天竟没出声。可他不说话,空气里的沉默却并不显得压抑,时间一长反倒多了几分暧昧。

“是挺无聊的。”气氛酝酿得差不多的时候郭嘉终于开口,“但我走了文若一个人多孤单啊。”

说完冲他抛了个媚眼,端起一盘香走了出去。

荀彧久违地感受到额角青筋乱跳的滋味。

但郭嘉这般轻松地出了门,却让他下意识长舒了一口气。

一个人若喜欢你,他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荀彧早就发现,只要他和郭嘉处在同一密闭空间,抬头总能与对方的目光相遇。每次都是他仓皇地先移开眼,那视线却如影随行。好像就这样什么也不说,他单看着他就能过一下午。那目光中闪烁的微芒让他在心慌意乱之余醍醐灌顶地领会到名为“在意”的情绪。

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整颗心蓦地蜷起来。

是被注视着,被爱着的啊。

 

但若是待久了,这认知只会让人头皮发麻。也算不上讨厌,就是浑身不自在。不自觉对郭嘉摆出冷脸,那实在非己所愿。

不过这家伙聪明得很,总能及时在触发他警戒线前缩回爪子,等人缓过来了再行试探。难得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还坚持了这么多年。何况这拳拳爱意,荀彧因着自己少得可怜的回应本就觉得理亏,又不忍伤郭嘉的心。只好每次把底线往回挪一点,再挪一点。

于是某人靠这几年的不懈努力,终于顺理成章地半只脚踏进了荀彧心底。

但也还只是半只脚而已。

 


旁人说体制内的人不外乎稳定、社会地位高,即使福利不多也不妨碍他人艳羡的目光。体制内忙得死去活来的某些单位对外面那些说法向来嗤之以鼻,转头对郭嘉他们局里评价却相差无几。部门划分清晰,顶头上司出身好风评好,除了工资低点,其他简直挑不出错。

平心而论是个好工作。整日悠哉游哉,时间充沛,三四十再上个台阶,五十混上高层,熬退休就行了。二十岁,郭嘉站在那个人人艳羡的位置向前望,一眼看透了自己后半辈子。

他们局里接手的都是老古董,没工夫接触现世,做事也跟隐士般不留痕迹。久而久之有些自命清高的人开始仰着下巴说咱们局这是大隐隐于市,不和外头那些腌臜东西同流合污。有棒槌上赶着把这名号宣扬出去,大有谁都瞧不上的架势。一传十、十传百,渐渐的他们和外面像是隔了一层什么,屏障似的人为划定了界限。

有什么意思呢。按资排辈的规矩下,再优秀也没什么晋升机会。和上面那位别说沾亲带故,连同乡都不是。怕就算熬够了年头,那位置也轮不到他这个外乡人来坐。本就是个安分不下来的,若不是为了那谁,这方小天地怎能困得住他。

入职不过半年,听字画部门的老干部们茶余饭后谈天,说是那谁谁跑了,丢下封辞职信入世去了。说话的那位正低着眼撇茶碗里的浮沫,语气悠悠的,乍一看还真像话本里描画的那些名利也绑不住的闲云野鹤。说出口的却是人该服老了。顿了一下问他今后的打算,似是要劝他也学那个“有朝气”的青年人,别整日混在老头子里。话里话外却没有半分赶人的意思。

本来就是为他进的局,板凳还没坐热人就跑了。

“唉,那我就不在您老跟前丢面儿了。”还能干嘛,追啊。

总不可能是他黏在荀彧身上的眼珠子把人吓跑了,要真膈应,早几年就当不成朋友了。那人心有凌云志,面上不显,骨子里其实不比他郭嘉谦逊多少。这外表光鲜,内里早烂透了的腐朽单位注定让人失望,再多的尝试也是徒劳,新鲜的血液哪里那么轻易地就能将那些盘根错节的余孽冲刷干净?连刚来不久的他都看得一清二楚,荀彧那等聪明人怎么可能看不透。

他嗤笑一声,转头回办公室燃了支香。夏末那日他守着荀彧做的,外形中规中矩,紫红的方形线香,意外的是香型。

最先嗅到的是石榴的甜,渐渐带一点浆果的酸,猝然让人想起盛夏的刨冰。彻底颠覆了那一柜子白檀和沉香给他留下的顽固印象,一时间屋里满是活泼泼的酸甜感。

他竟会制这么鲜甜的味道吗。原来那时候就有预兆了。

郭嘉撑着头发了会儿呆。

暮色渐沉,终于最后一抹晚霞也毫无留恋地离开了他的桌角。在香快要燃尽的时候,他摸着黑擦亮火柴,又续了一根。


【荀郭荀】哲学系困扰

*现代AU、短小

*尝试复健


七月过半,院外的七里香挂了满墙。

北地里这些娇气的小东西难活,循香而至的不少,敢养的却没几个。

隔壁大爷吊起了嗓子,单听着令人忍不住叫好。大爷原是城里京剧团的角儿,退下来也改不了习惯,没事总喜欢唱两句。这倒是好的。可一遇上模样好的年轻人准拉着不放,笑眯眯地把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再趁机教两句唱词,哄人家拜个师。方圆十里的街坊提起这事都头疼。

院里这两个就被他折腾得够呛,脸皮厚如郭嘉见着他都绕道走,不懂这老人家怎么能这么好为人师。

花和树平日里都是荀彧在打理。他从小侍候这些,早将脾性摸得一清二楚,也不放心交给别人。屋里没养什么会出声的活物,怕糟蹋了花花草草,何况一个郭嘉就够聒噪的,哪还受得住再养些小东西。

郭嘉总笑他年纪轻轻把自己活成了退休老干部,成天养花喝茶,还管他喝酒,一点年轻人的朝气都没有。荀彧却浑不在意,只顺着说是啊,和你比我可不是老年人吗,郭嘉同学。

七岁的年龄差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对还处在学生时代的人而言哪怕一个月都挺重要,别说荀彧硕博连读还缩短了学龄。人家毕业都当两年讲师了,郭嘉还是个大学生。还是个受他影响颇深,决定跨考哲学系的史学生。

两人都闲的空隙他们偶尔一起读诗,不挑生涩尖锐的,和着二三哲学读本在轻松的氛围里探讨些思辨性不那么强但有趣的问题。譬如“有我”“无我”之境与表象和现实的相似之处、尼采的梦与醉与他们又有什么本质区别。一聊就是一下午,兴致高的时候晚饭都能拖忘了。

外面掀不起什么风浪,圈一方小天地躲清闲的生活过得旁人艳羡。

只是平淡的日子过久了,年轻人难免耐不住。

 

 

夜里下起大雨,郭嘉在屋内摆了局棋,只点了支蜡烛作陪。火光明灭间他想起谁勾手剪烛花的样子,棋下到一半便心猿意马起来。于是听见外边的隐约人声就果断投了棋子,踩着拖鞋“哒哒”地踏到门口,扒着门框将殷切的目光投入无边的夜色中。

院里的灯有些昏暗,从他的角度恰好能看见连续低洼的小水凼里映出的灯光,一个个连成串引着他望向撑伞的美人。

他正朝他走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近乎是仓皇地,他决定要去南方。

其实也不算突发奇想。江南毕竟是很好的地方,文人心里多少都有那么点江南情结。南方也有非常优秀的学校,他听自己导师提过不少,只要他想考,总是没问题的。今年已错过了三月的扬州,便不该再错过金秋的苏杭。

更深层的原因他却不愿细想。 

 
 

“北方待腻了。”他说。

问他的人只是一直看着他,眼里含着点隐晦的无奈。

反正也不会挽留,问了有什么用。他有些烦躁地迎上那目光,暗嘲自己雏鸟般捉摸不定的心思。

他之于这人算什么呢?郭嘉在心里又把这个问题绕了一遍,他知道荀彧对他千般好,事事只要不违道义都由着他。偏就是纵容太过,能管的也随他去,让他生出兴许自己在他心里根本没什么位置的想法。思及此处他不由得焦躁起来,荀彧眼中的纵容他看得分明,只怕是将这恼怒当成了小孩子脾性。

他蓦地有些丧气。

 

 

-

荀彧鼻梁上架了副金边的圆框眼镜,将斯文的气质突显了个十成十。他瞥了眼刚回来的郭嘉,嘴上嘱咐“井里湃着西瓜,自己取出来吃”,手里的报纸顺势翻了篇,却没有放下的意思。

郭嘉也并没顺着话语去取西瓜。他进屋换下被汗浸湿的衬衫,拿了本书匆忙又要赴友人的约。骑车过庭院的时候他顺手牵了颗水灵灵的杨梅,咬下去溅了满口的酸甜。

南方刚运来的杨梅,回甘都带着梅雨季绵绵阴雨的温软,和北方的烈日完全是两回事。他不由得想暑假干脆一直待在南方试试。这样奇妙的想法难得冒出,一旦现出端倪就停不下来。但光这么想着可没用,他艰难地咽下核一蹬脚踏窜了出去。

宽松的白色短袖被吹得鼓起,那句“先走了”消散在风里,也不知道树荫下的人听没听清。

半晌报纸翻动声再起,荀彧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字看久了眼睛疼,他索性向后仰靠在椅背上,闭眼听树上知了此起彼伏的锐声。

有些聒噪,他想。可没蝉鸣,那就不叫夏天了。

 

郭嘉走的那晚,天心月圆。离月亮很远的天边零星散布着几颗光芒黯淡的星。

临走他回头深深看了眼荀彧,一反常态地什么承诺都没许。最后反倒是向来话少的荀彧细细叮嘱,而后握了握他的肩说去吧。

换种生活方式也好。

语气里透出绵长的叹息。

 
 

说实话郭嘉适应力很强,新环境里学习也游刃有余。生活上却出了问题。

熬到中秋他终于忍不住给荀彧写了信,满篇天南地北地胡扯,末了欲盖弥彰地写了句想你,再无下文。

荀彧的心一下就软了。

夏天随着那个人一同离开了,天却并没有转瞬就凉下来。

他提起笔。




【荀郭】糖玉

*荀郭荀无差

*现代AU

-

邺城的雨向来是很少的。

北方的小城,离海又远。春雨贵如油,整月见不着一滴也是常事。可现在入夏小半月了,前一天还烈日当空,隔天加件薄外套还嫌凉,天阴晴不定得令人咋舌。

瞬息天地色变,六月的天变得毫无预兆。直至一声响雷在头顶炸开,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带伞。其实不仅没带伞,翘班顺得连个包都没带,在人烟稀少的街上有一步没一步地向前踱,可怜见的,细瘦的一副伶仃人模样。呼啸的狂风卷起尘埃和柳絮,劈头盖脸地砸了他一身。

山雨要来了。他眯起眼望向天边骤然集聚的黑云,嘴角一扬勾起了个甚至能称得上愉悦的弧度。

怎的偏生今儿运气这般好,他颇有些恶劣地想着,这么久没下,不如登时暴雨倾盆来得干脆利落些。

接着雨丝就飘了起来。

 

他下意识闭了嘴。平日里遇上事,被死对头损出来的条件反射。事实上若真被陈长文那小子怼了,他只会不饶人地嘲讽回去,这会儿没人呛声倒自己安静了。

街上行人渐稀,多数和他一般没带伞的都加快了步子。细密的雨丝逐渐汇聚成滴,砸在衣服上很快就洇湿一片。

整日被批的懒散步调,现下与周遭相比竟透出几分闲适。

 

走着走着余光瞥见一抹眼熟的青色,接着头顶也不再有落雨。他隐约听见雨幕里轻得几不可察的一声叹,入耳是比这天还凉上三分的话语。

“下雨都不知道躲,以为这身体还能作贱呢。”

“这不是,等文若来接嘛。”

郭嘉眨眼间换上个谄媚的笑,挺直了腰将头枕上眼前人的肩,进而得寸进尺地支着手去揉他的眉头。冰凉的指尖激得他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伏在肩头的脑袋不怀好意地抬起来,将略有些锋利的薄唇凑近他耳畔,近乎是同时他听见那人的调笑。

“别皱了,多俊一小青年弄得老气横秋的。”

感受到那目光中潜藏的无奈,郭嘉一低头又埋在他颈窝里闷笑起来。身体间的缝隙本就小,加之横在对方腰间的那只手臂,一点笑意都顺着胸腔的震动传了过去。被抱住的人只是惯性地收紧了手臂,一句“别闹”在唇舌间打了几个转儿又被咽了回去。

“出什么事了。”

等窝在怀里的人笑够了,荀彧才出声问他。他太了解这个人了,远在刚看见人影的刹那,就能从他磨蹭拖沓的步子里感受到完全称不上好的心情。沉着眼的小金毛变脸再快也掩盖不住方才恹恹的神情。不用猜也知道这个差出的,怕是不大顺利。

“想你了。”

见他眉头又有收拢的趋势,郭嘉含笑轻蹭他脖颈,趁对方僵住的片刻含混地吐露了谈判不太顺利的实情,末了又不老实地用唇描摹起他锁骨的形状。

他衣襟上缀着平和稳重的沉水香,在带雨的黄昏里硬生生辟出了一方令人心安的小天地。

“本来没什么,你一来,就更想你了。”

 

-

大家族的出身使荀彧惯于接受别人的好意。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使他不卑不亢,对女孩子隔三差五的表白常待之以礼,再婉转而清楚地拒绝。

只是这场景落在旁人眼里,不免有些划清界限的意味。半生不熟的人与他相处如沐春风,却知晓其中沟壑般看似很近,实则难以逾越的疏离感。加之淡漠的性子,进校没多久就被人暗地里划为高岭之花。

后来有好事之徒不怀好意地揣测,他要是追起女孩子,这君子做派会不会维持不下去。可惜是失算了。最后这朵高岭之花被小两届的学弟死皮赖脸地摘了去,他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君子模样。只是可怜的小男朋友刚追到白月光没多久,荀彧就成了忙成狗的社会人。

等到郭嘉终于毕业,当机立断从实习公司收拾包袱就奔着荀彧去了,浑然不在乎当时的老板也不过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小资本家。

开玩笑,有情饮水饱这话怎么可能适用于郭嘉这种人。没追到的时候死缠烂打,隔三差五制造偶遇,逮住机会就大献殷勤,三两年硬是磨得清冷如冰的玉人儿软了心肠。这样的没脸没皮,注定他不可能一点儿甜头都没尝到就轻易被打发。没时时刻刻黏在文若身上,都是他银牙咬碎的妥协了。

旁人说出来腻得不行的情话,被郭嘉天天挂在嘴边儿说出了花。结果日日相对地这么听着,荀彧后来竟也不觉得有多过分。反倒是路过的同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发誓再不在两人独处的半径五米内出没。

 

满足是不可能满足的,原本想着人勾到手就算遂了愿。贪欲却望不着边际。人在锅里,就想着怎么夹到碗里,到碗里了就琢磨着怎么拆吃入腹,最好一点也别浪费。这可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贪心了。

 

-

荀彧的怀抱很冷,和眼里溢出的暖意截然相反。想来为寻他出来时间不短,沾了一身潮气,却与这天气合称得很。耳鬓厮磨了这一会儿,将将感受到身体的温度时又松了手。郭嘉挑眉望过去,只见他淡色的唇微抿,眉眼仍是惯常的清冷,却难得流露出些许温柔。

“天气凉,怕过了湿气给你。”

话比动作可心多了。他笑睨了眼荀彧,趁距离还没拉开,攀着肩凑上去含住玉人的唇珠,轻轻吮了一口。周身的香气袅袅地绕上鼻尖,顺着呼吸蔓延至肺腑,复又在喘气时堙没在相叠的唇瓣间。想着这人可真是要命,他不由分说地叩开齿关准备长驱直入,却猝不及防被抵住了胸口。

“别闹,先回家。”

郭嘉也不恼,顺从地握了荀彧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亲,“好,我们回家。” 

 

-

方进家门,郭嘉似是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小锦囊,献宝似的凑到荀彧跟前示意他拆开看看。每次出差归来给自己带的小玩意儿塞满一个柜子都绰绰有余了,他还乐此不疲,荀彧想着不禁失笑。他低着眉挑开袋口的平结,朝里面瞧了眼。

是串手链。一半糖色鲜亮饱满,由红糖至焦糖呈现出干净洁润的渐变,另一半白玉细腻油润宛如膏脂,不算贵重却胜在色泽寓意都讨巧,一见便令人心情舒畅。

郭嘉原本挑了只细镯子,觉着那玉色冷冷的,与他的眼睛合衬得很。却顾及他的面子换了串手链。此时倏地想起这茬,一面取出手链往他手腕上套,心里却还惦念着那镯子,不免有些神思不属。荀彧问他怎么了,也是一言不发地就牵起那只手腕欲吻下去。

“瞒着我干什么去了?”荀彧毫不费力地挣开他的手,盯着他的目光隐隐带了点威压。

不想在家里大动干戈,郭嘉明智地选择了妥协。

是老板家两位公子的事情,明里暗里,公司里似乎有人按捺不住想站队了。说着他嘴角一弯现出个讽刺的笑。

“谁逼的你?”一针见血,话都不用说出口荀彧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他就喜欢这人和他心意相通,一眼被看穿反而笑得更欢。

“左右现在没事了,我不想说。”怕惹你烦心。

见他无意说下去,荀彧也不再追问,垂着眼多打量了一会儿手腕上的珠串。转身离去前他轻声说了句“我很喜欢”,话语里含着些许笑意。

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算什么。郭嘉向来都是这样想的,从见他的第一眼起,就寻思着怎么招惹,到如今人在身旁了,也还是一样的想法。他笑一笑,纵是山大的烦恼也登时烟消云散了。只是荀彧家大业大,用不着他掷金,倒让人苦闷得紧。逮着机会送他小玩意,也是当年从他收礼物时弯起的嘴角里咂摸出的门道。

他笑起来可真是好看极了,以寒潭的玉和空谷的兰作比都难喻其神采。郭嘉废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扑上去的念头,傻笑着盘算起下次不如真的买只镯子回来哄着他戴。

反正文若向来迁就他,也不会真就生他的气。

p.s.

「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送他一串糖玉。」

考完想吃糖!!!

【荀郭】团子观察手记

*荀郭荀无差

*这是一个植树节的奇妙脑洞

1、

去年春天,有位高人送了我一颗种子。是颗与杏一般大的,泛着蓝色光晕的圆团。

据说是名为嘉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植物。长得快,也好养活。就是得用酒灌溉,一天两次,还不能灌白酒和红酒,得绵柔甘甜的米酒才好。

介于先前有不少培育奇花异草的经验,对这等奇特的要求已是少见多怪。用当年新结的甜杏送别高人后,我转身就着手挑了块地把团子埋下去。

权当是养了新宠。我拍拍衣服去屋里找刚酿好的小甜酒,寻思着每天给多少量这小家伙会喜欢。

 

2、

酒灌了三七二十一天,嘉嘉才冒了个芽。

之后就是见风长。

有一天足足窜了半米高。

受到惊吓后我仔细琢磨起它的习性,结果发现这压根不是什么见风长。

这是给多少酒长多少啊!!

 

3、

胆子大起来的我开启了每天半坛酒的饲养日常。

开头是长势喜人,及至盛夏已是郁郁葱葱、清俊雅致的一颗小树了。

就是特别招虫子。

虫子一多连叶子也一天天耷拉下去。吓得我赶紧移了棵香樟来驱虫。

渐渐地虫子是没了,蝴蝶和蜜蜂却蜂拥而至。

……该说什么呢,多大年纪就招蜂引蝶了。

 

4、

嘉嘉开花的那天下了入秋后的第一场雨。

屋外隐约飘来雨水也掩不过的酒香。

我刚撑起伞就瞧见姹紫嫣红的一片,花形似芙蓉而更为浓艳。紫红的一朵朵压弯了枝桠,在雨幕中显得愈发鲜亮,仿若要成为这暗色世界中唯一鲜活的色彩。

酒香就是从那里溢出来的。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不枉妈妈劳心费神骗了季汉那小子十几坛酒养你。

我家嘉嘉是世上第一美树!不接受任何反驳!

 

5、

第二天一早,什么花都没了。昨儿的美景就像我做了个梦似的。

寒叶飘逸洒满我的脸。

不孝子。

我怕不是养了棵假树。

妈妈还没来得及向隔壁阿吴炫耀呢。

 

6、

花开后又过了七七四十九天,嘉嘉结了果。

远远望去金灿灿的小团子挂了满树,看着喜人得很。

我兴冲冲地拿了银剪子想剪下几颗看看。还没等我上剪子,一树团子都摇晃着,连带整棵树都颤动起来,酒酿的味道霎时溢满了空气。能察觉出来是极其剧烈的反抗。

……好像我要干什么坏事一样。

反正瓜熟蒂落,今儿不剪,总有一天它也会自己落下来的。

我这般安慰着自己,暗搓搓地收回了剪子。

 

7、

冬至那天高人又来了。

高人围着嘉嘉转了几圈,进屋时使劲夸养得好,直把一棵小树苗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羞得我赶紧开了冬酿酒。

知道您是来蹭酒的,就别那么拐弯抹角了。我腹诽着给他老人家满上,见他果然住了嘴,端起酒杯小口抿起来。

闲谈至一坛酒都喝尽了,高人叮嘱了我几句。我顺势抱怨起嘉嘉结了果又不让摘,就见对方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和嘉嘉当年差不多大的团子。神神秘秘地让我种下去试试。末了又补了句反正你不也不多那么一棵两棵树栽着。

……嘿哟感情您老真把阿魏我当花匠了。

 

8、

话虽这么说,送走高人后我还是挖了个坑把团子栽了下去。

这小可爱比嘉嘉好养活多了,浇点水就疯长,春天也没有虫害侵袭,又不招蜂引蝶。至暮春时节已长得葱葱茏茏一片绿。

某天和隔壁阿吴吃茶点时凑一起合计了合计,否定了十八九个提案给小可爱取名为彧,盼它不负众望,早日超过天天作妖的嘉嘉,长成参天大树。夏日的时候大树底下好乘凉呀~

我掰着指头做着我的黄粱大梦,浑然不觉旁边一树的酒酿团子在枝头摇得花枝乱颤。

 

9、

阿彧果真长成了遮风避雨的大树,还随时都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仲夏的一场雨后阿彧开了花,小朵小朵的白花成簇开了满树,远望过去像一片柔软的云,近了那幽香愈发浓重。第二天我胆战心惊地推开门,入眼依然是繁花似锦,一时间感动得快掉下泪来。呜呜呜,比嘉嘉乖多了,又好养活又好看,妈妈终于种了棵正常的树。

……才怪呢。

花谢后的很长时间里我在叶间都寻不到一个小团子。

为什么都是团子,品种不同差别这么大。阿彧你这样是要绝后的!

 

10、

好在最终还是在树顶找到了唯一的一颗白色的小团子。

我差点没打个小笼子给它保护起来。

就这么盼星星盼月亮地盼了两个月,我终于拿起上次作案未遂的银剪子,踩着木梯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团子。

接着“咔擦”一声,我手里就多了软乎乎的一团白。

就……这么容易?没有反抗?剪下来了?

我戳了戳手里香得过分的团子,正准备按住好好揉一揉,就发现整个毛团不满地晃了晃。

可……可爱死了!!!

 

11、

蹑手蹑脚地下树后连梯子都来不及收,我捧着香囊团子小跑向隔壁院落准备补上之前未竟的炫耀。

谁知道路过香樟树时,在树上挂了大半年的,不知道多少酒酿团子接二连三地跳下树来,顺着我的腿一路跳上手臂,金灿灿的绒毛淹没了掌心里的一抹白。

我看得傻了眼。

 

12、

第二天我的大半个院子都被那群弥散着酒气的小祖宗占据了。

以为这样我就会屈服吗!我抱着只有手炉大的香囊团子在屋里幽幽地吹了口茶,愉悦地看着窗外的酒酿团子又一次叠罗汉失败。

想跟妈妈抢团子?啧,回树上长他个百八十年,成精了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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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人家也想抱着香囊团子喝茶!

三月中旬了北方依旧没有花看哭唧唧。

【郭荀】千帐灯

*元宵节快乐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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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一场华宴终末。恰逢年节的好日子,司空设宴与众人同庆上元。正值徐州收复后不久,物资本不富裕,酒宴聚会自是一切从简。

饶是如此,宴上美酒与佳肴也是少不了的。待酒过三巡后,朝事谈罢。武将们已耐不住摩拳擦掌准备比试一番,文士们又相对而坐谈天地论生死,引得阵阵长吁短叹。

筵席散后文士皆兴尽而返。荀彧与一众谋士寒暄毕方觉奇怪。回神时定睛一寻,郭嘉早已杳无踪迹,不知又去何处鬼混了。

待寻着时,这酒鬼正拿了个酒壶靠着廊柱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也不知是何时偷摸出来躲清闲的。许是远远就望见熟悉的身影,郭嘉直了直腰背,迷离的醉眼就闲闲瞅着那赏心悦目的美人步步朝他走来。

“辜负美人,空樽对月,实乃人生两大憾事。”

席上多饮了几盏,使得郭嘉眼角都泛了薄红。直勾勾盯着他,冲他笑的时候,一双迷离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神态活像话本里勾人的狐狸精,眼角眉梢里尽是说不出的惑人意味。荀彧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文若你说呢?”

 

“说什么胡话。”荀彧见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知道,这人一准儿认清了自己看不惯他这散漫性子,总得说上两句的脾气,索性先开口堵了那几句念叨。人倒是清楚,脑子也好用,荀彧心里叹了口气,就是做起事来太惯着自己,总也没个正行。亏得陈长文丁忧未能赴宴,若不然,指不定怎么数落他。

“奉孝你醉了。”

“这几杯可灌不倒嘉。”他朝荀彧扬了扬手中的酒壶,神情多了几分狡黠,“文若不来一口吗?”

待瞧见对方无可奈何的样子,他忽地朗笑出声,一手攀着廊柱转圈,兀自哼起了曲儿。

“……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

“……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

唱毕停下来又仰头倒了口酒,嚎了一嗓子“不如饮美酒”!

荀彧不清楚他何时离的席,自然也不知后半自明公以下,众人对寿数与天命的感慨他听了多少。此时见他这及时行乐的态度,想来至少是听了一耳朵。

“寿数天定,自是无可更改。然人事应尽则尽,凡事还需竭尽所能才好。

“如今明公虽奉迎天子,时局却并未有稍许安稳。袁绍又在旁虎视眈眈……不出几月,必有大战将至。”

“文若你啊,就是想太多。”见话题忽得正式,对面的美人面上不由带了几分沉重,郭嘉连忙出声打断他,一挥袖又唱了句“不如饮美酒”。

“仗总是要打的,日子也还要过的。难得佳节,可别被这些个俗务扰了兴致。

“既有良辰美景,文若何不与嘉秉烛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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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佳节,民间自有一番庆祝,便是兵荒马乱时街上也少不了几盏灯笼。何况司空治下的许都经几年修养也恢复了不少生气,彩灯与河灯至少是有的。

一出司空府,只见街头巷陌都挂满了灯笼,不时有彩灯相间,交相辉映。水红暖黄的光氤氲了游人的眼,平日里沉寂的街巷都因烟火气而变得绚烂起来。

他们来的着实晚了些,府上散席已然是月上中天,荀彧去寻人又耗去许多时间,原本熙攘的街道人已去了大半。现下仍闹热的多是年纪相仿的青年男女,笑闹间你来我往的试探打量、热络交谈,脉脉情谊溢得周遭仿佛都升了温。

二人并肩走过条条街巷,长街尽头是座小桥。此处没了灯火不及街上明亮,却着实是有情人耳鬓厮磨互诉衷肠的好去处。见此,荀彧神情自若,目不斜视地登桥,郭嘉却思量几番开了口。

“月圆之夜,灯火烛明。时有美人在侧,当浮一大白!”

闻言,荀彧眉头紧了紧低声呵他,“尽胡闹。方才路都走不直了,明日朝会还起得了身不成。”

“倘若日日能见着文若,就冲着这秀致的眉眼,嘉也得千杯不醉——”

“……奉孝你醉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醉,郭嘉倏忽加快步伐,几步下了桥回望仍在桥上信步缓行的那人。都说灯下看美人,烛火明灭间自有一番惊心动魄的美。远处灯笼的柔光模糊映出他玉山般颀长的身形,桥旁杨柳曼枝舒卷,衬得树下美人较白日里少了一分清冷,而多了一分温情。被灯火柔和的仿佛不只是面容,还有他玉般清透的君子骨。

郭嘉带着不明意味“啧”了一声,早前的微醺感已是彻底散去,此时此景却似坠入梦里,他沉溺其间却又心甘情愿。

要是他再笑笑就好了。郭嘉不由得这么想。

却不曾料到桥上的美人一垂眸,便望着河面轻轻勾起了嘴角。

“愣在那里做什么,你来。”

美人冲自己招了招手,那一笑似乍暖还寒时冰雪消融,春水潺潺地淌着,遥遥驻足在岸边时看着剔透可人,触手却还生寒。愣了半晌的郭嘉浑然不觉地晕晕乎乎迈开步子复又上了桥,踱至他身旁与他同看。

原是一河莲灯。灯芯摇曳,火光星星点点随水荡开,延绵了一河星火,映着水中的圆月,怎么看都是美不胜收的画面。

水中月是天上月。郭嘉移了视线瞥向身边人,也难怪美人会笑。

他只觉恍恍惚惚如堕雾中,至于何时,怎样被美人送回府的,已然身处卧榻之上的郭嘉也是一概不知。

 

梦阑时,酒醒后,思量着。

陷入梦境前渐渐覆上心头的,是那人灯火阑珊处垂首看灯的那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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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奉孝:辜负美人,空樽对月,实乃人生两大憾事。(挑眉笑)

文若:(瞥)……哦。

奉孝:诶文若你怎么不问我哪来的美人?怎么拿到酒的?都不管我喝了多少?怎么就是不上钩呢!

荀·专注反套路三十年·彧

-嘉嘉在我心里的形象越来越像痴汉了(bushi)